第八章 茶楼
第八章 茶楼
第二日静姝特意穿了身出门赴茶约的装束,内着月白绫绸中单,外罩一件杏黄暗纹织锦褙子,衣缘镶着一圈柔白细滚边,腰间系着一枚莹润玉坠。下身着素白长裙,裙摆垂顺,步履间娴雅轻盈。 她鬓发挽作垂云髻,只簪一支素金小簪,耳缀珍珠耳坠,面上薄施脂粉,衬得肤色温润如玉。 静姝脚踩矮凳登轿,卫骁在旁轻扶了扶她的手肘。不过轻轻一触,静姝心头却莫名安定了几分。 一旁香兰瞧着卫骁竟径直插在自己身前,动作自然地扶着静姝手肘登轿,心里暗自嘀咕:这人怎么忽然就挤到前头来了?不过才进府数月,伺候起小姐倒像是熟稔多年的模样。 见静姝已安稳入轿,她便暂且按下心头思绪,连忙抬步跟着进了轿中。 卫骁看两人都进入轿内,便收起矮凳,执着马鞭驱车往听月茶楼赶去。 听月茶楼前人声鼎沸,往来宾客络绎不绝,一派热闹景象。 此地素来是阜县才子书生云集之处,众人常在此吟诗作赋、品评文章、切磋才学,好不自在快活。 静姝往日里偶从季谦口中听闻过这间茶楼,今日却是头一回亲身前来。 刚至茶楼门前,便有店小二殷勤迎上。 香兰报了姚府名号,店小二立时笑着引着三人往二楼去。 才上二楼,姚玉慧身边的丫鬟已快步前来接应。静姝随她行至二楼僻静角落,一架素色绣竹屏风隔出一方雅座,屏后只设一张方桌,姚玉慧正端坐桌边等候。 一见她,静姝便觉眼前一亮。今日姚玉慧身着一袭正红织金缠枝莲褙子,衣料是上等云缎,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,领口与袖口皆镶着一圈细巧的白银滚边,更衬得人面若桃花。 姚玉慧一见静姝,眼中立时亮了几分,忙搁下手中茶盏,上前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,一同往桌边去:“静姝jiejie,你可算来了。” 二人同岁,静姝只稍长数月,姚玉慧便一直以jiejie相称。 “近来身子可还安好?”静姝在她身旁落座,香兰与卫骁则侍立在不远处。 卫骁目光轻轻落在静姝身上,只觉她今日这身杏黄装束,衬得人温婉明媚,好看得紧。 又见她方才与友人相见时眉眼舒展、灵动娇俏,心里暗暗想着,他家小姐总算真正松快开心了一回。 姚玉慧顺手为静姝斟了盏热茶,递到她面前:“我一切都好。jiejie呢?这些日子在府中可觉烦闷?” 静姝接过茶盏,轻抿一口,眉眼含笑:“有你送的佳墨好笺、绣样丝线,我哪里会闷。” 二人又饮了一盏茶,静姝见姚玉慧几次欲言又止,模样局促,不由轻笑出声:“玉慧,今日特意约我出来,可是有什么心事?” “jiejie……”姚玉慧脸颊一红,悄悄往静姝身边凑了凑,神色忸怩,压低声音道,“母亲近来在为我相看人家,听她身边的嬷嬷说,似乎相中了一位严公子。” 静姝正听玉慧说着,忽听得店小二恭敬的声音:“严公子,这边请。” 静姝心头一转,轻轻拍了拍玉慧的手,笑道:“所以你今日特意约我出来,是自己想偷偷看看那严公子的模样,但自己一人羞于上前,所以拉着我作伴,是也不是?” 玉慧一听,脸颊顿时烧得更厉害,羞得把头埋得低低的,佯作嗔怒:“jiejie休要胡说!再这般取笑,我可要恼了。” “哦?当真不是?”静姝望着她羞怯的模样,只觉得分外娇憨可爱。 伴随着两人说笑,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,朝这边而来。 静姝隔着屏风缝隙望去,已有四五道青衫身影,陆续往她们旁边的桌旁落座。 众人依次围桌坐定,店小二躬身上前,对着其中一位身形修长挺拔的男子笑道:“严公子,照旧吗?” 那男子一身素色直裰,腰间束着素银带,身姿清挺如竹,虽只一个侧影,已见眉目清俊,气质温文尔雅,透着几分书卷气。 只听他淡淡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 静姝侧头看向玉慧,见她也正屏着气息,透过屏风缝隙悄悄打量那人。 只是严公子恰好背对着她们,只能瞧见宽肩窄腰的利落身形,看不清真正容貌。 玉慧察觉到静姝的目光,脸颊瞬间涨得通红,分明是被人戳中心事,也不再嘴硬逞强。 她往静姝身侧又凑了凑,压低声音附在她耳边轻声道:“母亲看中的应该就是这位严公子了,他本名严淮谨。父亲是书院里的先生,家中虽不算大富大贵,可名声向来极好。听闻他已考中举人,不久便要进京参加会试,我母亲与他母亲商议着,想在他动身之前,把我和他的婚事定下。我昨日打听好他今日会来这里,便想着拉jiejie一同来瞧瞧。” 卫骁见自隔壁桌文人落座后,静姝的目光便始终落在其中一人身上,心头不觉泛起几分酸涩与醋意。周身气息骤然冷了几分,眼底沉沉,一瞬不瞬地望着静姝。 这边静姝和玉慧正低语间,那边店小二已将茶点一一呈上。 “严兄、裴兄,你们不日便要赴京会试,小弟实在艳羡。二位才思卓绝,文采风流,远非我所能及。”严淮谨左侧的书生举杯向二人致意,又笑道:“今日便以茶代酒,预祝二位一路顺遂,会试高中,金榜题名。” 闻得此言,严淮谨与裴安齐齐举杯,以茶相还,回敬对方。 在座众人也纷纷开口,预祝二人此去会试顺遂,金榜题名。裴安温文谦辞,一一含笑应下。 裴安与严淮谨本是同书院的同窗,彼此才学相惜,素来相互欣赏。二人一同历经童试、乡试,皆一举得中,不日便要联袂赴京,参加会试。 今日书院里的一众书生,便在此设下茶会,为二人饯行。 待应酬稍歇,他下意识轻转脖颈舒展筋骨,目光无意间扫过屏风一侧,恰好撞见几道身影出来。 但见其中一女子身着杏黄暗纹织锦褙子,皮肤白皙,容貌清丽温婉,耳上一对珍珠耳坠随步履轻摇,莹润灵动。 那轻轻一晃的模样,竟让裴安心头猛地一跳,久久不能平复。 方才静姝还同玉慧在屏后悄悄打量那严公子,谁知腹中忽然一阵不适,起初她只当是饮食不慎,可身下骤然一股暖流涌来,她默算日子,心头暗叫不妙,竟是月事突至。 由此她只得凑近玉慧,低声悄语告知。 玉慧闻言顿时慌了神色,连忙扶着静姝起身,她知道静姝向来在月事来那几日肚子疼,每月必需喝药才能缓解疼痛。 卫骁见静姝脸色骤然发白,便知她身子不适,当即上前一步,便欲扶抱她下楼:“小姐,还能走得动吗?” 静姝侧首看他,面色苍白,轻声道:“无妨,腹痛尚能忍耐,我自己能走。” 卫骁满心担忧地望着静姝,不敢怠慢,忙上前稳稳扶住她。香兰也瞧出情形不对,连忙跟上相扶,几人匆匆下楼,登车回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