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书屋 - 经典小说 - 親卿有禮 (1v1h)在线阅读 - 第十三章 毒梟

第十三章 毒梟

    

第十三章 毒梟



    秦耀輝被關在牢裡整整三天。

    鐵門一關上光就斷了。每日只有人從門縫裡塞進一碗渾水、幾口餿飯,氣味酸腐刺鼻。

    一開始為了活命還能忍著噁心把東西吞下去,後來胃像被刀攪過,連吞嚥的力氣都沒有,餿飯便擺在腳邊,一放就是一整天。

    三天不長,卻足夠把人磨乾。

    他原本挺直的脊背塌了下來,臉頰深陷,眼眶凹黑,一雙混濁發紅的眼睛在昏暗中偶爾睜著。

    靠在冰冷的牆上,身子輕得像一具空殼。每一次抬眼,都像在耗掉最後一點力氣。

    曾經意氣風發、衣冠楚楚的模樣早已不見,如今只是一副被時間與飢餓慢慢啃噬的皮包骨。

    聽到走廊傳來腳步聲,送飯時間又到了。秦耀輝眼皮顫了顫,用盡力氣才勉強睜開,朝著牢外的人問了句:“顧卿禮人呢?你告訴他,我有話要對他說。”

    牢外那人沒回應就走了,也不知到底聽見他說的話沒有。

    但是短短幾個字幾乎快耗掉半條命,秦耀輝靠回牆上,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喘息聲。

    意識卻在這時異常清醒。

    三年前,一場地下格鬥賽讓他意外發現顧卿禮這個好苗子。他出手乾脆,眼神冷靜,骨子裡帶著狠勁。秦耀輝當時就知道,只要養得好,日後對夜梟的好處只多不少。

    後來比賽接近尾聲,格鬥場遭人蓄意縱火,火光在一瞬間竄起,濃煙翻滾,場面失控。

    大多數人拼了命往出口逃,顧不得身後發生了什麼。他卻看到少年逆著人流衝向火海,衣角瞬間被火舌舔上,熱浪灼得皮膚發痛。濃煙嗆進肺裡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。

    不遠處,一個女孩跌倒在地,為了救她,他就快要被活活燒死。

    秦耀輝低聲下令,讓手下硬生生把兩人從火場裡拖了出來,迅速送往醫院搶救,命終究是撿回來了。

    那女孩沒什麼事,但少年卻昏迷不醒,當時他站在病房外看著,心裡卻已經做出了另一個決定。

    他動用了關係,對外放出少年於火場中不幸身亡的消息,將人悄然送離醫院,帶回夜梟診治。

    燒傷被一寸寸處理,骨裂被重新固定,藥水的氣味混著血腥,少年在生死邊緣來回掙扎,醒了又昏,昏了又醒。

    事後,秦耀輝調查他的底細,查出他的真實姓名——宋霆。

    親生父親在他剛出生時便與妻子離異,隨即人間蒸發;生母僅扶養了短短一段時間,便將他送進育幼院,自此不聞不問。

    十二歲那年,顧冬霞將他收養,給了他新的身分,才有了“顧卿禮”這個名字。

    然顧冬霞有個孫女,是顧傾鳶。這麼聯想起來,他便知道少年奮不顧身要救的人,是他的meimei。

    想到這些,秦耀輝的腦袋一陣發悶。薩伊近來屢屢提起那個女孩,他對兒子的性子再清楚不過,若非動了情,斷不會念念不忘。

    原本只是打算把失蹤多日的薩伊抓回來查個清楚,卻沒想到順著這條線挖下去,竟挖出了更大的坑。

    他低低嘆了口氣,只希望時間能走得慢一些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樊家在德京開了不少茶館。表面上是正經做生意、賣茶談事的地方,但只要和東城會有一點牽扯的人都知道,那些茶館真正賣的,根本不是茶。

    近來他們進了一批茶葉,摻了東西,讓人喝過幾次便上癮,隔幾天就會忍不住再上門“品茶”。

    樊家的生意因此火得不像話。

    而主導這整條黑線的人,是樊家最小的兒子,樊剛。

    這個人腦子不算靈光,底下的人提案,他就照做;有人說能賺錢,他就點頭。

    手段髒不髒不重要,重要的是錢賺得夠多,讓他老爺子總有一天願意把繼承人的位置丟給他。

    為了這個目標,他什麼都敢做,只要能搶到功勞,堆出成績。

    也因此,這茶館生意一路走偏,從摻毒開始變質,最後發展成如今這種景況,樊剛自然沒有阻止,甚至還樂得看著每天進賬的數字一路攀升。

    只要帳面好看,別的他壓根不在乎。

    當然,這種混帳勾當,目前除了他和底下那群馬仔,東城會裡還沒有人知道。

    此刻他正待在樊家旗下的一間茶館。私人包廂位置隱密,隔音極好,一般客人根本沒有機會踏進來。

    沙發上,他上衣敞開,左右各摟著一名陪坐小姐,兩人的妝都被他親得有點花,衣服也因為剛剛的纏綿而散亂滑落。

    空氣裡混著濃重的香水味和菸味,以及事後尚未散盡的yin靡氣息。

    樊剛半靠著坐墊,指尖夾著菸,慢吞吞吐出一團煙霧。臉上雖然帶著剛發洩完的餘韻與慵懶,但煩躁依舊堵在胸口。

    薩澳碼頭偷貨的計劃失敗,人還全被端了。老爺子得知後火冒三丈,當場讓人把他押去書房,一開口就劈頭罵他腦子是不是掏空拿去泡茶了。

    怒氣越燒越旺,拐杖抄起來就往他身上招呼,力道狠得毫不留情。他只能低著頭硬扛,連聲都不敢吭。

    這幾日因此睡也睡不好,心情烏煙瘴氣的,連剛才那點歡愉都沖不掉半分躁意。

    這時門外的小弟沒有推門進來,只在外頭通報:“小老闆,夜梟派人過來見您了。”

    樊剛嗤了一聲,不屑地把手中的菸蒂彈進煙灰缸裡。

    “我要見的是夜梟幫主。你去跟阿輝說,老子還沒落魄到要一個跑腿的來跟我談事。”

    他正在氣頭上。前幾天透過盤山公路那邊的線報順著查,才找到一點蛛絲馬跡,發現擋他財路的人竟然是夜梟。

    他跟秦耀輝素來沒仇,平日還能喝上兩杯,說得上有些交情。現在突然搞這一出,他想破了頭都不知道那人到底哪根筋不對。

    門外的聲音繼續傳來。

    “小老闆……那個人說、說他就是夜梟的幫主……”

    樊剛正疑惑,包廂的門被人一腳狠狠踹開,門板撞上牆後反彈,發出“砰”的一聲。

    連髒話都還沒來得及飆出口,樊剛便看到帶著寒意的男人,大步踏了進來。

    “東城會的待客方式就這種水準?把我叫來,就是讓我看你在這裡搞女人?”

    男人沉音一落下,沙發上的女人立刻嚇得尖叫,連忙抓著衣服遮胸。可當看清闖進來的是個年輕俊朗,渾身散發費洛蒙氣息的男人時,臉色怯怯又帶幾分驚豔。

    樊剛皺眉盯著那張臉,腦中冒出一個名字——顧卿禮。

    秦耀輝身邊最能打、最難惹的心腹。

    其實,知道宋霆就是顧卿禮的人並不多,除了夜梟裡的少數人,其他人都不會把這兩個名字聯想成同一人。

    樊剛看著顧卿禮,冷聲問道:“阿輝去哪了?”

    顧卿禮嘴角微勾,“你還沒聽說嗎?他最近剛死了唯一的兒子,人就病了,連幾日都沒露面呢。”

    “薩伊死了?”

    樊剛抿了口茶,眼神一掃,身邊的女人便立馬戰戰兢兢地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不緊不慢地把衣服整齊穿上後,說:“薩伊剛要上任幫主,人便死了,再來阿輝也病了,而你現在正好可以頂替上去,成為新的繼承人……”

    他腦子突然像被什麼重物猛敲了一下,“這——該不會是你幹的好事吧?”

    顧卿禮把玩著銀色打火機沒說話,看著那張臉從困惑,到震驚,再到迅速拉起防備,就像一幕幕變臉戲在他眼前上演。

    他清楚樊剛也對東城會動了心思,為了往上爬,手段從來乾淨不到哪去。既然如此,不如順勢推他一把,讓他成為自己可隨意控制的棋子。

    連掩飾都懶,顧卿禮大大方方承認:“是我幹的。”

    “他們父子倆都打算對我身邊的人下手,我只是給個教訓,永絕後患。”

    其實若不是薩伊坦承喜歡顧傾鳶,他絕不可能讓人死得如此乾脆。即便日後真的坐上那個位置,要拉個廢物下台,也只是動動手指的事。

    聽完,樊剛見識到眼前的男人確實如傳聞中般,有著過人的手段了。

    他擠出笑,吩咐人送進新泡的茶。替顧卿禮滿上一杯後,做了個“請”的手。

    “這樣看來我們都是想當掌權的,算是有個相似的目標,算你厲害,已經得到夜梟的權柄了。“

    “來,我敬你。”

    顧卿禮也不明確拒絕,接過茶盞低頭瞄了一眼,唇角慢慢勾起。

    下一秒,他抬手,當著樊剛的面把那杯茶直接倒個乾淨。

    “喝茶,我看就不必了吧。”

    樊剛臉上的笑瞬間僵了一下,“怎麼?你怕我給你下毒?”

    顧卿禮抬眸,不屑道:“說笑呢,我手裡的毒,會比你少?”

    一句話,把樊剛的笑壓得徹底收回。

    “你什麼意思?”

    樊剛沉聲道,“碼頭那批貨的貨源,不是夜梟,是你一人的?”

    他不信。一個才剛上位的新任少主,哪有本事吞掉那麼大筆貨?就算秦耀輝親自出手也不可能。

    樊剛盯著他,語氣漸冷:“你這小子不會是在呼嚨我吧?那麼大的貨,是你說想拿就能拿到?”

    “怎麼不能?”

    顧卿禮將手裡打火機“咔”的一聲關上。

    “我爸是毒梟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