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遇

    

初遇



    《骨血之戀》   第一章    初遇

    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,台北市中心最頂級的會所「緋櫻閣」門前,豪車排成一列,車燈在雨霧中拉出長長的光痕。蘇婉寧站在側門的陰影裡,手指緊緊攥著手機螢幕,上面是醫院剛傳來的最新檢驗報告——母親的腎衰竭指標又惡化了,醫生在備註欄用紅字寫著:建議立即安排透析或考慮換腎,費用預估……

    她咬住下唇,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。數字像一把冰冷的刀,一下一下割在她心口。

    「婉寧,妳到底在磨蹭什麼?」林珊從裡頭快步走出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語氣帶著急切,「再不去,位置就被別人搶了。今晚那桌的客人出手最大方,聽說單次就能給十萬起跳。」

    蘇婉寧低頭,看著自己身上這件借來的黑色小禮服——領口低得讓她不習慣,裙擺勉強蓋到大腿中段,高跟鞋更是硬生生把她從原本的165公分拔高到接近一米七。她從來不穿這樣的衣服,平日裡最正式的也不過是學校畢業典禮借來的白色襯衫加黑色長裙。

    「珊珊,我……我真的不行。」她聲音很輕,像風一吹就會散,「我不會喝酒,也不會說場面話。」

    林珊翻了個白眼,卻沒放手,反而把她往裡拖:「妳以為今晚是讓妳去賣酒的?那些老男人最喜歡的就是妳這種乾乾淨淨、什麼都不懂的樣子。放心,妳只要坐在那裡笑一笑,陪著喝兩杯,剩下的我來搞定。」

    蘇婉寧還想掙扎,但林珊已經把她推進了包廂側門。

    裡頭燈光昏暗,空氣中瀰漫著昂貴雪茄與各種牌子的香水味。長桌兩側坐滿了人,西裝革履的男人們談笑風生,手邊的紅酒杯在水晶燈下折射出血一樣的顏色。

    蘇婉寧被林珊推到最邊上的一個位置,剛坐下,就感覺到好幾道視線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。她下意識縮了縮肩膀,手指在桌布下絞成一團。

    「這位是?」對面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笑眯眯開口,目光在她鎖骨與腰線間來回。

    林珊立刻接話,聲音甜得發膩:「這是我最好的姐妹,婉寧。第一次來這種場合,有點害羞,大家多照顧哦~」

    話音剛落,又有幾個男人笑起來,有人直接端起酒杯:「小meimei,來,哥哥敬妳一杯。」

    蘇婉寧僵硬地拿起酒杯,杯沿碰到唇時,她聞到濃烈的酒精味,胃裡一陣翻湧。她勉強抿了一口,辛辣的液體像火一樣燒過喉嚨,她咳了兩聲,眼角瞬間泛紅。

    這一咳,反倒讓在場幾個男人眼睛都亮了起來。

    「哎喲,這麼不會喝?那可得好好教教。」另一個禿頂男人伸手就要往她肩膀上搭。

    就在那隻手即將碰到她時,一道極冷的聲音從長桌最主位傳來。

    「手放下。」

    簡單三個字,卻像冰錐一樣刺進空氣裡。

    全場瞬間安靜。

    蘇婉寧抬眼,循聲望去。

    男人坐在最中央的位置,周圍的人都刻意與他隔開半個身位,像是在無聲地拱衛,又像是在畏懼。

    他穿著剪裁極其精準的黑色西裝,領帶是暗酒紅色,襯得脖頸線條格外冷硬。臉部輪廓像是刀刻出來,五官深邃立體,眉骨高聳,眼窩深陷,瞳孔卻是極淡的琥珀色,在燈光下像結了霜的琥珀石,冷得讓人發顫。

    他沒看那個伸手想碰她的人,只是用指尖輕敲桌面,一下、兩下,像在數著什麼。

    那個禿頂男人瞬間收回手,額頭冒出冷汗,連聲道歉:「顧總,是我逾矩了。」

    顧總。

    這個稱呼讓蘇婉寧心頭猛地一跳。

    她雖然不常看財經新聞,但「顧懷琛」三個字在台北商圈幾乎是神話般的存在——顧氏集團現任掌權人,二十九歲就接手市值千億的家族企業,手段鐵血,行事狠絕,外界給他取了個外號:冰獄。

    傳聞他不近女色,連緋聞都沒有,私生活乾淨得可怕。

    可現在,他卻緩緩抬眼,目光越過眾人,直直落在她身上。

    那一瞬,蘇婉寧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。

    他的眼神沒有溫度,卻帶著某種審視的侵略性,像在評估一件商品的成色。

    「妳。」他開口,聲音低沉而平靜,「過來。」

    包廂裡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。

    林珊在桌下用力捏了她一把,小聲催促:「快去啊!」

    蘇婉寧腦子一片空白,腿卻已經不聽使喚地站起來。她繞過長桌,一步一步走到顧懷琛身邊。

    他微微側身,指了指身旁空出的位置。

    「坐。」

    她僵硬地坐下,裙擺因為動作上滑,露出更多大腿肌膚。她想拉下來,手卻抖得厲害。

    顧懷琛沒再說話,只是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黑色卡,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。

    卡面沒有任何圖案,只有一行燙金的英文:GUO。

    「刷卡,」他語調平淡得像在談公事,「今晚之後,妳只需要對我一個人笑。」

    全場倒抽一口冷氣。

    這已經不是陪酒的價碼了,這是直接包場的節奏。

    蘇婉寧盯著那張卡,心臟跳得幾乎要衝出胸腔。她想拒絕,可腦子裡全是母親病床上的蒼白面容、透析機昂貴的費用單、醫生那句「再不治療,可能撐不過三個月」。

    她喉嚨發緊,指尖顫抖著碰了碰卡面。

    「條件呢?」她聲音很小,卻意外清晰。

    顧懷琛終於轉過頭,正視她。

    他的眼底沒有情慾,只有某種近乎冷酷的興味。

    「住進我的公寓。隨叫隨到。不得與任何其他男人有肢體接觸。」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,「包括握手。」

    蘇婉寧呼吸一滯。

    這已經不是包養,是圈養。

    「時間?」

    「一年。」他回答得很快,「一年後,妳想要的,我都會給。」

    她垂下眼,長長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。

    「如果……我不同意呢?」

    顧懷琛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極淺,卻讓蘇婉寧後背瞬間發涼。

    他傾身過來,薄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廓,熱氣拂過耳垂,聲音低啞而危險:

    「妳覺得,妳有拒絕的餘地嗎?」

    蘇婉寧渾身一僵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母親昨晚在電話裡哭著說:「婉寧,媽媽對不起妳……要是當年我沒那麼軟弱,也許妳就不用吃這些苦……」

    她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只剩下死寂的平靜。

    她伸手,拿起那張黑卡。

    指尖冰涼,卻穩穩握住。

    「好。」

    一個字,輕得像羽毛落地。

    卻像一記重錘,砸碎了她最後的退路。

    顧懷琛沒再說什麼,只是抬手打了個響指。

    旁邊的助理立刻上前,低聲道:「顧總,車已經備好。」

    他起身,西裝下襬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。

    走到門口時,他停下,沒回頭,只淡淡丟下一句:

    「十分鐘後,樓下等我。」

    包廂的門被關上。

    喧鬧重新湧起,可蘇婉寧耳邊卻只剩下嗡嗡的耳鳴。

    林珊湊過來,又驚又喜:「天啊婉寧!妳真的被顧懷琛看上了?!這可是天上掉餡餅啊!」

    蘇婉寧沒回答,只是低頭看著手裡的黑卡。

    卡面反射著燈光,像一面冰冷的鏡子,照出她蒼白而陌生的臉。

    她忽然覺得自己好髒。

    可她沒有選擇。

    母親還在等她。

    手術費還在等她。

    而她,已經親手把自己的身體與尊嚴,賣給了一個叫顧懷琛的男人。

    十分鐘後。

    她走出緋櫻閣大門。

    雨已經停了,夜風帶著潮濕的涼意,吹得她裙擺翻飛。

    一輛純黑的勞斯萊斯幻影靜靜停在門口,車窗降下半截,露出顧懷琛側臉的輪廓。

    他沒看她,只是語氣平淡:

    「上車。」

    蘇婉寧深吸一口氣,拉開後座車門。

    車門關上的那一瞬,她聽見自己心臟的聲音——

    砰。

    像一扇永遠不會再打開的牢籠之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