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

    經過一整天的忙亂和悉心照料，陳曉春體溫終於漸漸趨於平穩。她沉沉地睡去，臉上還殘留著病中的潮紅，但呼吸已經均勻悠長。林沐晴看著好友安穩的睡顏，悄悄地將兩本護照和一個信封放在茶几上，推到李知秋面前。

    「這是下週三去泰國的機票，已經幫你們請好假了。」她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。「這一個禮拜，帶她去海邊散散心，什麼都別想，所有開銷，他會負責。」她的眼神飄向站在窗邊，一直沉默不語的梁柏霖。

    李知秋打開信封，看到的是兩張頭等艙的機票和一張沒有額度上限的副卡。她驚訝地抬起頭，看向林沐晴，又看了看梁柏霖。

    梁柏霖沒有回頭，只是從窗戶的倒影中看著茶几上的東西。他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轉過身，表情沒有太多變化，但眼神卻很認真。

    「去吧。」他對李知秋說，語氣平淡，「這個地方，暫時不適合她。玩得開心點，錢不是問題。」

    公寓的門在李知秋和陳曉春離開後輕輕關上，室內瞬間恢復了寧靜。梁柏霖站在客廳中央，雙臂環胸，深邃的目光鎖定在剛收拾好茶几的林沐晴身上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暴風雨前的寧靜。

    他緩緩走向她，每一步都踩得沉穩而有力，最終在她面前站定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伸出手，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，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和無法掩藏的讚賞。

    「妳把她們送走，是怕我會失控，直接去找梁非凡算帳。」他不是在問，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他的聲音低沉，像是在她耳邊低語。

    突然，他長臂一伸，將她整個人攬入懷中，緊緊地抱住。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，呼吸間全是她身上淡淡的馨香。

    「現在，可以告訴我了嗎？」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，「我的梁太太，到底在打什麼主意？妳想怎麼處理我那個不長進的弟弟？」

    林沐晴的吻輕柔地印在他的唇上，像羽毛拂過，卻點燃了他眼底一簇溫柔的火光。他原本緊繃的身體因這個吻而放鬆下來，反手扣住她的後腦，加深了這個吻，直到兩人都有些氣喘才分開。

    他看著她眼中狡黠的笑意，聽著她清脆的宣告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隨後，一抹極淺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爬上他的嘴角。那笑容很淡，卻讓他整張臉都柔和了起來。

    「心愛的女人不在身邊的滋味……」他低聲重複著她的話，像是在品味一道精緻的甜點。他的手指滑到她的下巴，輕輕抬起，讓她看進自己深邃的眼眸裡。

    「妳啊……」他嘆了口氣，卻聽不出任何責備的意味，反而充滿了寵溺。「真是個壞心腸的小東西。不過……」他頓了頓，拇指摩挲著她柔軟的唇瓣。

    「我喜歡。」他彎下腰，再次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吻，這次帶著肯定的力度。「就這麼辦。讓他也嘗嘗，半夜醒來，身邊空無一人的滋味。」

    隔天一早，梁柏霖的私人助理便打來電話，匯報了梁非凡的瘋狂舉動。他幾乎動用了所有關係和人力，把整座城市翻了過來。陳曉春租住的老舊公寓被他的人徹底搜查，她常去的咖啡廳、她所有朋友的住處，甚至連她的老家都有人去打轉。

    梁柏霖靜靜地聽著，手裡正優雅地為林沐晴準著早餐。他切著法棍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，彷彿電話那頭傳來的訊息，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雜音。

    「讓他繼續找。」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，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。「找不到的東西，才會讓人學會珍惜。」

    掛斷電話，他將切好的麵包放入盤中，淋上蜂蜜與新鮮的漿果，推到林沐晴面前。他坐了下來，眼神溫柔地看著她，彷彿剛才那個下令的冷血男人只是幻影。

    「看來，有人開始學著什麼叫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了。」他端起咖啡，輕啜一口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「妳的教訓，比我直接動手有用多了。」

    梁非凡坐在空無一人的頂層公寓裡，整個空間冷清得像一座墳墓。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，點燃了第三根菸，煙霧繚繞中，他拿起手機，滑開了那個儲存了無數女人號碼的通訊錄。

    螢幕上的名字一個個滑過，每個名字背後都有一張漂亮臉孔和一段短暫的歡愉。模特兒、演員、富家千金，每一個都主動又迷人，可此刻看在他眼裡，卻只覺得索然無味。那些曾經讓他興奮的聲音、那些精心妝點的笑容，此刻都像褪色的照片，模糊而遙遠。

    他試著撥了一個號碼，對方接起時語氣甜膩，他卻只覺得吵雜。沒說兩句便粗暴地掛斷，將手機用力擲在沙發上。那些無關痛癢的嬉鬧，那些膚淺的調情，根本無法填補內心那個被掏空的黑洞。

    他猛地站起來，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。城市的霓虹在他腳下閃爍，可他眼中只看得到一個倔強又脆弱的臉孔。他想起她在他身下哭喊咒罵的樣子，想起她留錢離開時決絕的背影。一股從未體驗過的挫敗感和焦慮，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脏。

    公寓的門鈴被急促地按響，打斷了梁非凡的煩躁。他沒好氣地去開門，門外站著一臉看好戲表情的梁菲菲。她穿著時髦的套装，環抱雙臂，毫不掩飾眼中的嘲諷。

    梁菲菲笑著伸出手，彈了彈他皺巴巴的衣領，眼神掃過滿地的菸蒂和凌亂的客廳。「我聽說你快把整個城市翻過來了，就為了一個女人？我們家出了名的海王，居然會有被魚釣上來的一天。」

    梁非凡臉色鐵青，轉身走回沙發重重坐下，沒有理會她的嘲笑。

    梁菲菲跟進來，優雅地坐在他對面，交疊的雙腿散發著強勢的氣場。「怎麼，玩脫了？這次的女人不一樣？讓你嘗到了得不到的滋味了？」

    「閉嘴。」梁非凡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，聲音充滿了壓抑的怒火。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威士忌，一口灌下，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，卻無法澆熄心頭那股無名火。

    梁菲菲看著他暴躁的樣子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她身體前傾，手肘撐在膝蓋上，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自己這個素來無所不能的弟弟。

    「說真的，你對那個叫陳曉春的咖啡店員是什麼感覺？」她的語氣很直接，像一把尖刀，毫不留情地刺向他混亂的內心。「不就是個女人嗎？你身邊這麼多，丟了再換一個就好，何必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，難看死了。」

    梁非凡握著玻璃杯的手指關節泛白，手背上青筋暴起。他沒有看梁菲菲，只是死死盯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，彷彿想從裡面找到答案。

    「我不知道。」他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得不像話。這句話出乎梁菲菲的意料，讓她臉上的嘲諷僵硬了一瞬。

    「我只知道，」梁非凡繼續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迷惘與痛苦，「我閉上眼睛，腦袋裡全都是她。她笑的樣子、她生氣的樣子、她被我弄哭的樣子……我快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