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1谜团

    泽野警察署会议室，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和便签，红色的线条纵横交错，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。对苍绘家的调查正在深入——关于那栋房子，据走访，它已经空置至少三年以上了，而关于苍绘兄妹，虽然目前无法找到他们的踪迹，但他们的过往还是多多少少留下了线索。

    川泽从外面回来的时候，已经是晚上八点。他一头歪栽进办公室的沙发里，整个人陷进去，四肢无力地摊着，像一条被晒干的鱼。

    “喂，拜托你稍微擦下汗好不好，很脏诶。”负责归档资料的日向从文件堆里抬起头，看着川泽那张被汗水浸得油光发亮的脸，故作嫌弃地捏起鼻子。

    川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只是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日向放下手里的文件，走过去，踢了踢川泽的小腿：“有什么新进展吗？”

    一听这个，川泽更泄气了。他长长地叹了口气：“那个婆婆，就是那个说苍绘里奈‘躲起来’的婆婆，我又去找了她几次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次她还是说不能说，第二次说不记得了，第三次……”川泽顿了顿，抬手揉了揉眉心，“第三次就干脆不开门了。”

    听着川泽沙哑的声音，日向顺手拿起一瓶矿泉水扔给他。

    川泽刚喝了一口，日向就感叹起来：“这家人是不是有点奇怪啊？”

    闻言，川泽挑了挑眉。

    “首先是苍绘井和苍绘梨衣，这对夫妇也太把婚姻当儿戏了吧？分分合合近十次，三年前是最后一次复婚，离婚那段时间，两个孩子分开了，苍绘里奈跟着父亲，苍绘明则跟着母亲。”

    “等一下，”川泽站起身，“苍绘夫妇是两年前出车祸死的，也就是说他们复婚之后不到一年就——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日向打断他，“刚复婚，苍绘井就迫不及待给苍绘梨衣买了一份巨额人身险，受益人是他自己。然后两人在前往温泉旅馆的途中坠崖身亡了，那份保险金最终作为遗产，由苍绘明和苍绘里奈继承。”

    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，只剩复印机工作发出的嗡嗡声。
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？”川泽问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什么意思。我只是想知道，这一家人的运气，究竟是算好还是坏呢？”

    日向顺手将自己手写整理的苍绘家的大致信息递给川泽。

    苍绘井，无固定工作；苍绘梨衣，曾在酒馆打零工。

    两人分分合合数次，三年前复婚，两年前双双车祸身亡，巨额保险金由子女继承。

    苍绘明，二十四岁，东大药学系毕业，曾供职于泽野市太平药业，工作未满一年便自行离职，后续职业情况不明。

    苍绘里奈，十七岁，曾就读于泽野市双叶高等学校，高一第一学期结束后因身体原因休学，后续情况不明。

    短短几行文字，川泽的目光却停留了很久。

    一个名校毕业的年轻人，在一家前景光明的公司工作，不到一年就辞职？

    一个过往没有重大疾病史的高中生突然因身体原因休学，不会太突兀吗？

    川泽用笔在苍绘里奈那一行点了点：“再加上她就读的小学吧，泽野市清川溪小学。”

    “那所学校好几年前就关停了吧？”日向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“对啊，生源不足，撑不下去了。近几年的出生率真是吓人呢。”川泽又一头栽回沙发里，思绪随着这些碎片般的谜团流动。

    躲起来了。

    那个婆婆说，小里奈躲起来了。

    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，为什么要躲？躲什么？躲谁？

    如果是拿到巨额保险金后想避开亲戚的纠缠，似乎也说得过去。那些所谓的亲戚，平时不见人影，一听说有好处，立刻像苍蝇一样围上来，换作是谁都会想躲。

    所以他们辞职的辞职，休学的休学，切断所有联系，消失在人海里。

    但是，真的有必要躲到近似人间蒸发的程度吗？

    晚些时候，档案室送来了一沓泛黄的资料。清川溪小学已经关停四年多了，学生档案被转移到市里的教育委员会，费了好大劲才调出来。

    名字，照片，家庭住址，家长联系方式，川泽一页一页地翻着。

    翻到一半，终于找到了苍绘里奈。

    照片上的女孩头发有些凌乱，两个小辫子一长一短，像是被人剪坏了。她没有笑，大大的瞳孔看起来有些木然。

    川泽又想起那个婆婆的形容——“可怜的小里奈”。

    再下一页，是班主任评语——

    “苍绘里奈同学在校表现总体尚可，能够按时完成作业，遵守课堂纪律。但本学期以来，上课时常走神，此外还有数次未能到校的情况，希望家长能多加关注。”